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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春秋】独臂鞋匠和他的女人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一、

离镇子约两里地的牛形山的南坡下有两孔废弃的仓库山洞,有一天,镇子里的独臂鞋匠背着他的瞎眼老娘在山洞居住了下来。

鞋匠姓刘名钢,习惯上人们叫他刘独臂,也有人干脆叫他断手子。早年他在民间土方队工作,因开山采石放炮出了事,队长和一个队员意外挨炸死亡,他也被炸断一条手臂,还算好,捡了一条命。土方队因出了这等大事散了伙,刘独臂一个残疾人干什么好呢,家里还有一个瞎眼的老娘靠她养活。父亲没死前,是修鞋的,鞋挑子还扔在屋脚间,娘舍不得扔掉,如今儿子便接过了这副沉重的挑子,用他那一只独立的右手修起千靴万鞋。

刘独臂和娘本来在镇子里租房居住,一只手残废后,房子租不起了,就搬到了牛形山这两孔废弃的装放炸药的仓库山洞。

两孔挨着的山洞呈半圆形,每孔山洞约十米见方,内里用红砖砌了墙,水泥铺了地,外有牢实厚重的铁门把关,前坪铺着三沙土。远远看去像陕西延安的窑洞,所以习惯上人们也就将它叫作窑洞。

牛形山中有些许乱坟,山中树多老鸦子也多,到夜里,风吹松涛,夹杂几声老鸦的单调的拉长的凄惨悲鸣,会让人感到风声鹤唳,毛骨悚然,好像山中有无数的厉鬼横行,妖魔当道。

但是,穷人不怕,穷人命硬。刘独臂和他娘相信,真实的厉鬼妖魔不会找他娘崽算账,因为他们无愧于良心。

离窑洞一箭之地山课间,刘独臂发现了一处泉眼,他用一只手握锄头铁锹开挖出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氹子,蓄满一氹子四季清泉水,再不用上岭下课去镇里清凉井来来回回挑水吃喝了。

他的瞎眼老娘患的是白内障,因无钱医治,也就随了它瞎了,但也不能说是全瞎,虽说不能做针线活,利用那眼里的一点点微光,摸索着煮个饭炒个菜还马马虎虎。

居住在这山中窑洞,虽说冷清凄惶了些潮湿了些,但窑洞内还算冬暖夏凉。刘独臂又在窑洞前坪旁用废牛毛毡和采伐的几颗树,搭建了一处小小厨屋。这样娘做饭就不用在窑洞内烟熏火燎了。

刘独臂虽说已是三十而立的人,但如今镇子里再丑的姑娘也看不上他了。他在残废前其实是蛮有回头率的帅小子,高高的个头,黑红的脸盘,浓眉大眼。土方队副队长的他站在那山中,将手旗一挥口哨一吹,高叫一声:“放炮了!”那形象好威武,那声音震天吼地,姑娘们站在镇子里远远地看着,投过去的目光好羡慕好多情。那时,他挑拣镇子里的姑娘,如今姑娘眼角都不瞄他。好多姑娘暗暗庆幸,搭帮没有嫁给他。和一个残疾人撕守一辈子,那是什么感觉什么滋味。

儿子每天挑着修鞋挑子早出晚归,刘大娘都要悬着心站在窑洞口迎送他。儿子虽说秉性好,但是脾气不小。为娘只能千叮万嘱,修鞋不要和人赌气,多赚是赚,少赚也是赚,有赚就是福。为娘最后悔是先前没有让儿子早成婚,任了他的性子挑挑拣拣,到如今残疾人一个,家道也是越来越败落,就是千婆万媒,千磕万揖也不会有哪家女子来做他堂客。一块心病在娘肚子里生了根发了芽,那个痛那个悔,比为娘的瞎眼还惜败十倍百倍。

娘崽在这荒山野岭一住就是三个年头,儿子赚的钱刚够糊口。其它没有什么改变,唯一改变了的是娘的眼睛视力越来越差,白发越来越密,泉氹子四周的水草绿苔越来越丰满,氹里的青蛙越长越大,窑洞前坪那颗苦楝树越长越高,儿子捡回的那条流浪小黄狗也变成了一条凶猛的大黄狗,牛形山对面木鱼山石壁上,用石灰水写的“农业学大寨”几个字几经风吹雨淋,字迹越来越模糊。

这一天房前屋后,从早到晚都有黑白相间的花喜鹊活蹦乱跳唱歌不停,到晚饭时刻,儿子挑着修鞋挑子回家,带回了两个女人。

二、

刘独臂修鞋常年固定在镇子的东头轮渡码头一带。这个镇叫溁湾镇,分东西走向,东头紧靠湘江河,公元一千九百七十二年以前,长沙湘江河上还没有修公路大桥,行人过河坐轮船,汽车过河乘大平板汽轮。长沙湘江因河中心矗立一座长长的水陆洲(现叫橘子洲),将湘江河切割一分为二,东边的河比西边的河约宽百十米,人们习惯叫大河,邻西的叫小河。轮渡码头五十米开外立着一座长途汽车站,人们叫它汽车西站,比一个足球场还小一点的车站每天人车鼎沸,发往益阳、常德、桃江、宁乡的客货班车进进出出,忙忙伙伙,把车站挤爆了,把码头挤窄了。按理说这般热闹的地方,刘独臂的修鞋生意不说锦上添花富得流油,至少也应该是武二郎卖炊饼——衣食无忧。殊不知,吃这碗饭的岂止他一人,那大马路边一字排开五个鞋摊,五个鞋摊代表五个家庭,个个家庭都有一本难念的经,一家老小多的有七八张嘴,都巴望着小鞋摊赚起春夏秋冬的柴米油盐酱醋茶。这还不算,那年月多少外地人乡下人进城,穿草鞋,打赤脚。就是本城人也有穿草鞋打赤脚的,一般条件稍好点的人也就穿劳力鞋解放鞋套靴,真正穿得起皮鞋的有几人,修一双胶鞋几分钱,而修一双皮鞋能赚几毛钱,一天若能碰到一个修皮鞋的主,不亚于范进中了举,这一切都给修鞋匠的生意打了大大的折扣。

五个鞋匠中,一个是右派分子姓诸,一个是四类分子姓余,一个姓玉,还一个不知姓什么,人们都叫他左撇子。刘独臂在几个修鞋匠中算新口子,大伙见他是个残疾人,家里还有年近七旬的瞎子老娘要他养活,大伙不但没有排斥他,还经常让生意给他做。有顾主到鞋摊修鞋,见刘独臂一只手,不愿给他修,诸右派(鞋匠都这样叫他)就说,断手子比我们技术都好,你放心大胆给他修,修不好,不给钱就是。这样,顾主就放心让他修了。

刘独臂对这帮老鞋匠心存感激,时时觉得无以为报,有时到了下午四、五点钟,感觉大伙都肚子饿了时,便到马路边的米包铺,买上五个白白嫩嫩大米包,人手一个。车站一带叫花子多,刘独臂经常将自己的那一个米包让给了老叫花子和小叫花子。米包在六十年代是三分钱一个,而七十年代初涨价到五分。车站这家米包铺做的米包,都是用上等白米细细磨成粉浆,调以桂花芝麻做出来的,蒸笼蒸出来后,一个个白净个大,松软香甜,热热乎乎,犹如堂客们又白又大的奶子。这家老字号米包铺远近闻名。

有一天,车站来了两个蓬头垢面、衣衫褴褸的一老一少的女人。两人被车站的工作人员从站内赶了出来,在马路边踽踽趑趄着没走上几步,那老女人突然坐地晕眩倒下了。那小女子却只知道无助地嘤嘤啜泣。这情景让刘独臂看到了,他忙赶过马路,蹲下瞧过老人,用两指探探她的鼻息,感觉这像是饿晕的,立马弹起身体跑过马路,迅疾在米包铺扔下一毛钱,抢过两个米包,在摊上拿了自己的茶缸,横穿马路蹲在老人身旁,扶起老人靠墙,慢慢给老人喂了几口茶水,待老人神志稍清醒,又将手中米包撕成一小片一小片喂给老人吃。待老人吃完一个米包,她的精神上来了,老人用感激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陌生年轻男子。这时小女子早停止了哭泣,用那河南话说着谢谢。刘独臂又将手中剩余的那个米包给了小女子,小女子也不客气,接过米包撕下一半给了老人,自己将那一半大口吞咽起来,许是噎着了,望着刘独臂手里茶缸,独臂将茶缸递过,她也不客气,接过茶缸大口喝将起来,喝到一半,又停住捧给老人喝。

在交谈中,刘独臂了解到她俩是一对母女,河南农村老家黄河发洪水,家中其他人都淹死了,剩下两母女一路逃荒讨饭来到长沙。半年多来,她们就像流浪的猫一样漫无目标地游走在一座又一座城市。

这时天色将晚,秋天的长沙又下起了牛毛细雨,眼前的母女俩还不知露宿在何处街头。刘独臂可怜起这对母女,他将自家的情况对她们说了说,要两人去他家暂歇两晚。母女俩求之不得,便随了他。

三、

当刘独臂带回两个叫花子女人,在刘大娘满脸的狐疑和惊诧中,刘独臂向娘将这对母女的情况细说了,娘为儿子的大气、为儿子的菩萨心肠暗暗高兴,舒展着眉头摸索着赶做饭菜,她将那去年冬天做的一直舍不得吃的腊鱼腊肉从坛子里取出,分别作了一份豆豉蒸腊鱼和一份腊肉蒸腊八豆待客。她还知道河南人不吃辣,故大菜小菜一总都没放进辣椒。

待河南母女饱餐一顿后,刘独臂早烧好洗澡水,刘大娘拿出自己穿的两身干净衣裤给母女换洗。殊不知两母女半年多来流落街头,餐风露宿,哪里有的地方洗一回澡,那筋绊筋柳挂柳的破衣烂衫上,那草鸡窝一样的头发上藏下百千的虱子,刘独臂只好征得她们的同意,将那破衣烂衫一架火烧了。他又听从娘的吩咐,采摘大把的野桃树叶让她俩和着头发搓揉,硬是让她俩一次扼杀尽了头上虱子。

刘独臂两娘崽解不透这对母女如何会遭此磨难,人生为何这般凄惨。人说他们母子生活过得有多艰难,日子混得有多窝囊,人说人上有人,想不到人下更有人。

待母女俩洗漱完毕,换上刘大娘的干净衣衫,这才让人感觉焕然一新,仿佛是回过炉的锈铁变得荧光崭亮。看过去那为娘的年纪并不显大,也就五十岁上下,只是人显得疲惫消瘦,眼窝深陷,身体弱有小羌,并无大碍。那小女子看去约十六七岁,脸盘稍圆,面色饥黄,个子也高,因消瘦使身体更显单薄,一头长发枯槁发黄,这都是因为长期缺少营养造成的。

煤油灯下,刘独臂忙着给一个老顾主钉鞋掌,约好明早交货。虽说他是独臂,可做起事来还蛮利索,一点都不亚于人家两只手干活。河南母女有意无意的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。

此时微雨初歇,秋夜萧瑟的寒风将屋坪苦楝树叶徐徐扫落,枯黄的秋草在崖上坡间轻轻嗟叹。黄狗趴在一闪一闪幽暗的煤油灯下,对陌生人警惕的眼波开始变得温柔和善起来,尾巴随着灯火一晃一晃轻轻地摇着。

刘大娘在和她们母女的交谈中了解到姑娘姓焦,名翠柳,她母亲原来姓赵,嫁到焦家后随了夫姓。焦大娘的丈夫和两个儿子也就是焦翠柳的大哥二哥,在黄河大堤上抗洪抢险,大堤突然溃塌,父子三人全被洪水冲走了。转瞬之间,她们村,她们几个公社的黄河平原都成了水乡泽国,母女俩急忙中什么都来不及拿,乘了自家大木盆飘泊了三天三夜才捡了性命。

刘独臂将自己睡的那一间窑洞和床让给了焦家母女,自己在娘的窑洞中用草包在地上打了地铺睡了。

两天后,焦家母女在刘大娘的一再挽留下,就这样居住了下来。多了两张嘴吃饭,刘独臂在车站码头修鞋开起了晚工,自此,溁湾镇车站码头苍黄的路灯下,多了一处黑夜滔滔江水中航标灯一般的醒目修鞋摊。

焦家母女在他们家也没闲着,娘俩在窑洞周围的山课下披荆斩棘,挖石磕土,开垦了大片荒地,买来了疏菜种子,种起了大白菜、萝卜、芹菜等。

刘家的大黄狗也将焦家母女认作了一家人,焦翠柳进进出出它都屁颠屁颠紧跟着,撒着欢儿跳上跳下,前呼后拥,好不得意,俨然她就是它的新主人。

有一天刘独臂给焦家母女买来了布料棉花,请来了裁缝师傅给她们做了里外秋衣和冬季棉袄。焦母试穿厚厚的新棉衣,哆嗦着手紧紧握住刘大娘的双手感动得哗啦哗啦直掉泪。

刘大娘还叫儿子请来中药郎中,用中药给焦母医治颠沛流离路途落下的支气管炎。

焦母觉得自己母女俩流浪到这南方的长沙终于遇到了好人,遇到了活菩萨,眼前这对母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,她们不嫌脏不嫌累收留了她们母女乞丐,一家人一样对待她们。万里黄河日夜流啊流,她们母女对刘家真是有报不尽的恩道不尽的德。老人的心里想啊想啊,她有心将自己女儿许配给刘家,一是报恩,二是让女儿有个归宿,但不知刘家母子是不是有这层意思,至少眼前她看不透她们的心思。再等等吧,待看出她们有这层意思的时候,请一个稳妥人给挑明了,让两家人成为名符其实的一家人。到时,请谁挑明呢,可以请那个来过几次的姓诸的右派鞋匠,看得出他是个稳重的心地善良的人,每一次来他都不空手,给老人送来能嚼动的长沙特产零食。那个给自己治病的好郎中,独臂也是通过诸右派寻来的。对,到时就请他来挑破这层窗户纸,成就女儿这段姻缘。

刘母也在想这宗事情,早在八年前,丈夫重病在床掉不下那口气,就是想那儿媳进门,想抱传宗接代的孙子,为了这事,人死落了气,眼睛都是睁开的。后来儿子残疾了,家境又差,她想儿子这辈子光棍怕是打定了,刘家到了他们这一辈怕是要断子绝孙了,明里暗里不知垂了多少泪。眼前有个现成的姑娘,长得又灵秀漂亮,来时还看不出,经过这两三个月粗茶淡饭调养,硬像是剥了一层外皮的绝色白璧美玉,笑起来唇红齿白,面如三月桃花,臀翘乳挺,身材高挑苗条,实实在在是一个百里挑一的大姑娘。熟话说北方的妹子配南方的汉子,生出来的崽子个个是虎子。可惜怕是这母女不会同意,只怕她俩身体养好了住腻了,会远走高飞,老太太寻一个有钱势的好人家将女儿嫁了,坐享清福。当然,母女俩要走也是应该的,她们有她们的自由。如果翠柳姑娘对儿子刘刚能日久生情那当然巴不得,但自己和儿子决不能主动提出这门亲事,免得人家怀疑刘家收留她们对她们好,原是另有所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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