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目前的位置 : 首页 >> 梦妆肌底液怎么样 >> 正文

【流年】心肝宝贝(小说)

日期:2022-4-3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整个夏天,远秋都在为一笔钱发愁,原本就显老的脸,一天一天愁出了秋茄子样。四万六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若是四十六万,倒可以大大方方嚷出来,这年月,为筹措巨款犯难,不算丑事,反倒是气魄和能耐的象征。四万六就有点惭愧了,在他这个年龄,举目一望,但凡有份固定工作的,谁的腰包里挤不出个四万五万来?偏偏他就挤不出。挤不出来还不敢声张,得憋着,穷字一上身,别说借不到钱,玩都找不到人。

四万六是双胞胎儿子上一中的赞助费。儿子们中考没考好,要想上一中,就得掏钱把分数买到录取线。

如果不还房贷,手头也不至于这么紧。五年前,远秋两口子一商量,按揭买下了一套房,不是为了住,是为了卖,卖了供儿子们上大学,或是结婚成家。所以买房就是存钱,比存钱还管用,存钱是吃不完的才存,买房则是先还了月供再谈吃的事。还贷的户头上写着姚远秋的名字,这意味着,远秋再也享受不到领工资的乐趣了,每月近三千块月饷,扣掉房贷,已不足五百,再扣掉水电煤气,基本上就空了。一家人的生活开支,人情往来,全靠老婆小甘的工资,儿子们的学杂费则靠远秋的工资外收入。很早以前,远秋就开始涉足第二职业,本职工作之外,他另外打了两份工,一份是给一家花圈店写斗大的奠字,他的书法本来就还过得去,苦练一番过后,饱蘸浓墨的奠字写得越来越有味道。另一份是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兼职策划,广告公司的老板是他高中同学,同学也不是稀缺他这个劳动力,而是看中他工作的单位,总觉得占有远秋,就等于占有了远秋背后的某种资源,虽然到目前为止,他还没占到多少便宜。本来,这两份收入维持两个儿子的学习费用,倒也勉强可过,但遇到赞助费这种额外的大宗开支,就无可奈何了。

远秋口袋里有个小本子,上面记着近期新增的债务。哥哥一万,妹妹一万,三个同学各三千,广告公司预支工资一万,花圈店预支工资一千,自己平时点滴积累三千八,算来算去,还差两千二。

眼看就要开晚饭了,远秋却骑着自行车,蔫头耷脑地出了门。人一发愁就没胃口。

在路边碰到了一个同事,跟太太并肩往饭馆走。同事大声跟他打招呼,指着一家饭店说是出来散步,顺便换换口味。远秋马上打起精神应和道:“嗯,这家饭馆还可以,我们一家前几天也来吃过。”其实远秋从没来过这家饭馆,更别说带着家人了。同事们都知道他两个儿子铁定上一中,却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两个小东西根本够不上一中的录取线。

途中偶遇让远秋的脸更加灰黑。同事年纪跟他差不多,孩子却已大学即将毕业,前不久又获得保送研究生资格,两口子整天喜气洋洋,优哉游哉。远秋羡慕地望着那两个背影,觉得自己从没像他们这样怡然自得过,即使在没有孩子的那些年,也是焦头烂额。远秋二十五岁结婚,三十岁开始打着旅游的旗号,陪着老婆小甘在全国各地治疗不孕症,没有孩子的时候为生孩子发愁,有了孩子又为养孩子发愁,他想他这一生,真的没过过一天轻松日子。

坏心情是顺着血管走的,刹那间,就可从头顶传导到脚跟。他连自行车都蹬不动了,只好拐上人行道,下了车,慢慢推着走。实在凑不齐的话,真的只有一个办法了,去跟老师求情,剩下来的部分宽限一些时日,老师应该会同意的,只是这么一来,就等于告诉老师,他家属于贫困之列,这一点是他最不愿让别人知道的。

他知道他为什么穷,不管在哪个阶段,他的花费都要比别人大得多。就拿怀孕来说吧,人家不费吹灰之力,更不用花一分钱,孩子就怀上身了。他呢,看了多少名医,吃了多少偏方,那些药,以及为了去拿那些药所产生的花费,前前后后加起来,养大一个孩子绰绰有余。

万般无奈,动起了试管婴儿的脑筋,从报名申请那天起,这病房那病房,这实验室那实验室,从体内到体外,又从体外到体内,六万多的“净成本”,一分钱都不能报销。好不容易孩子生下来了,大笔大笔常规性的开支立刻横空出世,叫人目不暇接。有一天,远秋掐指一算,等孩子满十八岁时,他已经整整六十,是个无用的闲人了,而十八岁的孩子,可能高中都还没有毕业,根本无法独立存活于世。不行,得为孩子的将来做些考虑,他们就在这时按揭买下了一套房子。就跟激活了一个魔法、一个咒语似的,每个月日子一到,存折上的工资就不翼而飞。这还不算,各种兴趣班、特长班铺天盖地,也想过拒绝,但不是孩子吵着要去,就是老师推荐“最好参加”,再不就是孩子有某一方面的不足,不参加不足以告慰良心。好不容易读完了初中,一中的名声已如日中天,大有进了一中,就等于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架势。人人都在想办法进一中,他有何德何能,敢逆潮流而动?何况两个儿子的成绩并不稳定,时高时低,这次中考就是一个明证,跟一中的录取线相比,老大差了二十分,老二差了十八分,一打听,调控生底价五千,差一分两千,兄弟俩算下来,得交八万六,托人去学校求了情,学校看在双胞胎双份贡献的面子上,降价处理,算来算去,还是得交四万六,还是高得离谱,但人家已不可能再让步了,赶紧去筹钱吧。

于是就有了这个焦头烂额的夏天。远秋心里有谱,他的孩子还有潜力,只是没怎么用心,或者说,学习态度没有放端正。还在初中,兄弟俩就经常说些阴阳怪气的话,什么“不要迷信第一名,第一名和第十名相比,只不过多错了一道题,没准除了这道题,第十名比第一名还厉害呢”。跟他们讲竞争如何惨烈,他们却说:“人跟人相处,不是为了把别人踩在脚下,而是为了平等快乐地交往。”为了让他们进一中,远秋急得寝食不安,他们看在眼里,但并不领情。“一中有什么好?一中出来的学生只会做卷子。”远秋反驳他们:“不学会做卷子,如何进得了大学?”他们毫不示弱地反问:“进入大学是最终目的,还是进入社会是最终目的?”问得他哑口无语。打嘴仗归打嘴仗,该拍板的事还是得大人来拍板。人人都说,一中的老师,个个都有两把刷子,再烈的马也能把它治得服服帖帖。他要的就是这个,他相信他的双胞胎儿子只要肯服帖下来,把心思用在学习上,绝对不会输给别人,三岁看老,他们小时候的聪明劲儿至今还历历在目。

远秋走着走着,肚里一阵空虚,腿肚子就开始打颤,赶紧到路边的条椅上坐下来。这才想起自己中午就没吃饭,心里不由一声长叹,早知道养育孩子这么艰难,当初真不该千辛万苦锲而不舍地要。

当然,这只是无人处的一闪念而已,他本能地觉得,这种想法对孩子来说是不公平的,也是不吉利的,别说把它说出来,就连这样想一想都是罪过。

一条小狗在花圃边嗅来嗅去,小东西全身浅棕,行走起来像一个滚动的毛球,如果不是在为钱发愁,远秋真想去逗逗它,他知道怎么逗小狗,他办公室有人养狗,天天都在讲狗经。

小东西四处嗅了一阵,停下来,乌溜溜的眼睛毫不躲闪地望着远秋。远秋跌一下脚,它吓得浑身一颤,可一双眼睛还是透过长长的毛发,执着地盯着他。

好像是泰迪犬,同事养的就是这种。同事养狗可专业了,吃的穿的用的,比人家养小孩的还严格,还说:“人对狗的感情是最纯粹的,没有目的,没有功利心,不像养小孩,既要站得高,又要看得远,太沉重了。”“你妈妈呢?”远秋问小狗。他知道女人在小狗面前,都喜欢自称妈妈。

小泰迪一声不吭,定定地看着他。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,小狗以为有东西吃,立即上前几步,但他的手迟迟掏不出来,他身上不可能带着吃的东西。

一个妇女走了过来,远秋以为她是小狗的主人,但她眼皮也没抬地走了过去,直到她走姚远了,远秋才突然醒悟过来,这小狗很可能没有主人,很可能是只流浪狗,很可能肚子饿了。

人与狗就这样凄惶地对视着。远秋在想,不如把它带回家去,家里那两个小东西肯定喜欢,从小到大,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动物,各种各样的动物,大到大象,小到蚂蚁。又一想,算了吧,多一个人也就多双筷子,多一只这样的小狗,就不像多一个人那么简单了,据说光是狗屋一项,低于一千块钱是拿不下来的。

一千?这个数字刺痛了远秋的某根神经,花一千块给它买个狗屋,不如让它睡我的床,一千块钱拿来给我儿子上学好了。

咦!远秋脑子里灵光一闪,看狗的眼睛马上直了,这小东西是有价有市的呀,什么带回家!什么狗屋!我就不能去卖了它?反正这狗没主人,捡的当买的。

他按捺着心跳,装着从口袋里掏东西,小心地伸向小狗,小狗急不可耐地向那只手扑过去,他猛一用劲,就捏住了小狗的脑袋,再一把扯下短袖汗衫,将小狗裹住,缠好,放进自行车前筐里。

踮脚骑上自行车的刹那,他依稀听见有个女人在后面喊:“宝宝?我的宝宝呢?”远秋一边脑袋里轰轰作响,一边将自行车蹬得飞快。很快,他就来到了另一条街,穿过这条街,再过一条小巷子,就是宠物街了。

也是他时来运转,当天晚上,这条泰迪犬就以一千八的价格出手了。赞助费基本解决了。

回家路上,胃里饿得像火在烧,但他仍然把自行车骑得像风火轮。晚风扑向他的脸,他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。他想起人常说的一句话,只要脑壳精,大粪也能变成金。

但这天晚上的事也给他留了个后遗症,很长时间里,他都不敢再从那条街上过了,他总觉得那天晚上有个女人在喊她的宝宝,总觉得她的宝宝就是被他卖掉的泰迪犬。

好不容易露了一面的生财之道,尝过一次甜头后,似乎就永久性地关闭了,远秋再也没有挣过狗狗的钱,因为他再也没有碰上过类似那天晚上的机会。

有天上班,远秋听到同事又在讲她的狗经:“我一个朋友,在宠物一条街花一千五买了只纯种可卡犬,当时狗狗只有一个多月大,大耳朵,卷毛,看起来特别纯,没想到后来越长越不像可卡犬,现在已经六个多月了,竟然变成了一只拖着大耳朵的土狗。”远秋心里怦然一动,故意说:“不可思议!难道可卡犬与土狗的区别也看不出来吗?”“你多能啊,你去试试看,一个多月的时候,除了沙皮狗之类外形特别的,其他的狗狗外表都差不多。”远秋心里有数了,却装出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,目瞪口呆地望着同事。同事接着兴致勃勃地说:“尤其是黑白花的土狗,跟斑点狗的小时候特别接近,我另外一个朋友就上过这种当。”远秋点头。同事讲得兴起,又说:“不怪养狗人眼拙,实在是现在杂交的狗特别多,纯种的狗已经很难看到了,外形上的界限也就越来越模糊了。”远秋心里记着同事无意中传授的经验,下了班就给乡下的姐姐打电话,他想问问那边有没有刚刚出生的狗仔,若有黑白花纹的小狗,一定给他订一只。乡下狗多,母狗下仔也很频繁。

姐姐不在家,是外甥亚生接的。亚生虽然礼貌得很,但声音十分低沉,礼貌也就多了一点生分的味道。

远秋想,也许是自己多虑了。多年来,他跟亚生之间,总觉得有点别扭。其实,不单是亚生,跟姐姐也是如此,他一直想扭转这种感觉,也一厢情愿似的付出过努力,无奈成效不大。

还是在远秋两口子四处求子的年月里发生的事。不孕症治了七八年,还是不见任何动静,有一天,远在乡下的姐姐给远秋出了个主意,说是可以把自己的大儿子亚生过继给他。

亚生这时已经上小学了,真要过继的话,有点嫌大,远秋自己首先就通不过,别说小甘了。其实姐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,血盆里抱一个来当然好,跟自己亲生的差不多,但一把屎一把尿的,养起来多费劲呀。俗话说得好,孩子是吃父母的骨血长大的,他们已步入中年,那点骨血供应自己都嫌勉强呢。亚生虽然年龄大点,但从小到大,跟他这个舅舅很有感情,而且姐姐预先留了话:“实在不行,你给我退回来,绝不说你半个不字。”远秋没有立即拒绝姐姐的提议,并不是被姐姐说服了,而是另有原因,姐夫两年前病逝了,姐姐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,如果不是困难到一个程度,她能出这种主意?远秋终于找了个机会期期艾艾跟小甘说了,没想到小甘发了一会儿愣,竟答应了。“可以,但先不要提过继的事,大家在一起处处看,如果实在没缘分,谁也不要勉强谁。”于是马上联系学校,办理转学,对邻居同事,一致宣称亚生是来借读的,似乎没有人对这话表示怀疑,更没有人朝过继的方面想,大家都相信亚生来到这里,是善良的远秋在帮乡下的姐姐减负,在帮外甥想出路。人心就是这么奇怪,亚生没来时,远秋生怕听到什么议论,等到发现竟没有一个人谈论这件事时,自己心里倒犯嘀咕了:难道收养亚生的决定是错的?不然,为什么人家想都没朝这上面想呢?而且亚生的表现也让他失望,没来时跟他挺亲,现在成了一家人,反而……怎么说呢?听话倒是很听话,从来不见他说过半个不字,就是太客气太拘谨了,像在做客,比客人还客气,缩手缩脚的,怎么说都放不开,越说越放不开。

小甘更是紧张不堪,总以为亚生的沉默隐藏着难以预料的风暴,每天半夜里都要蹑手蹑脚起来一次,偷偷看他还在不在床上,还交待远秋:“你也盯紧一点,他到了叛逆期了,叛逆期一点都不比襁褓期省心。”远秋鼓足勇气说:“要不,叫他回去吧,我看得出来,他难受着呢。”小甘一怔:“既然来了,还是再试试吧,移栽一棵树不也有个适应期吗?”为了把这棵树移栽成活,小甘没少用心,到了周末,就算亚生一声不吭,面无表情,她也要热情高涨地带他去公园,去参加青少年宫的活动,并且尽量封锁姐姐那边的消息。她想好了,她真正拥有亚生的唯一办法,就是文火煨汤,只要不熄火,总有煨好这锅汤的时候。

癫痫病怎样治能好
儿童癫痫发作时怎么办
治疗癫痫病的中药是哪几种

友情链接:

万里长城网 | 老式马桶 | 如何做意大利面酱 | 梦妆肌底液怎么样 | 原阳县教育局 | 上海采草莓一日游 | 太极书法